近年来， “人工智能泡沫” 的讨论愈发热烈，本文尝试从投资估值、基础设施、市场预期以及历史对比几个角度，梳理人工智能是否处于泡沫之中，以及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人工智能”是否存在泡沫？
从经济学角度来看，当一样物品的资产价格飙升至远高于其基本价值的水平，就会存在泡沫。最著名的例子是17世纪荷兰的“郁金香狂热”，投机者将郁金香球茎的价格推高至天文数字，最终泡沫破裂，财富蒸发。
如今的人工智能行业也存在类似迹象：
1. 高企的市盈率：标普 500 的高科技公司中，约三分之一的市盈率超过 50 倍。英伟达的市盈率在 50 倍左右，特斯拉更是高达 200 倍。“七巨头”（Alphabet、亚马逊、苹果、Meta、微软、英伟达、特斯拉）占据指数的三分之一以上，其股价因“AI 叙事”而显著上涨。
市盈率可以简单的理解为回本周期，市盈率越低，回本周期越快。假设某个股票的市价为24元，过去一年每股盈余为3元，市盈率为24/3=8，该股票的市盈率为8倍。如果不考虑通货膨胀因素，回本期为8年。理论上，股票的市盈率越低，表示该股票的投资风险越小，越值得投资。高市盈率，意味着市场预测未来的盈利增长较快，但可能存在泡沫。需要注意的是，如果股票的市盈率为零，表示股票去年处于亏损状态。
2. 基础设施过度建设：企业纷纷投入数十亿美元建设 GPU、电力和冷却设施。OpenAI、英伟达、甲骨文等公司之间存在相互投资、共同建造超大规模数据中心的现象。这种“互相抬升”的格局，有点像庞氏循环：资金在企业间流转，却难以证明真实的用户价值。
对于基础设施泡沫，在19世纪后期多次发生，当时铁路投资者修建了数千英里不必要的铁轨，以满足未来从未实现的需求。最近一次发生在90年代末，当时人们预期互联网流量需求会激增，因此铺设了大量光纤电缆，但这种需求直到几十年后才真正出现。
3. 现实回报不足：人们对于一项新技术的期望超过了现实，围绕该技术的讨论也越来越脱离未来可能的结果。社交媒体、印刷品和网络等各种媒体都充斥着与人工智能相关的内容，而人工智能的狂热在过去几年里一直是企业界的主流。麻省理工学院最近的一项研究报告显示，在300个公开披露的人工智能项目中，95% 的项目投资回报率为零。这说明人工智能的热潮更多停留在概念和试验阶段，而非大规模盈利。
Sam Altman认为我们正处于人工智能泡沫之中。“当泡沫出现时，聪明人会对一些真相过度兴奋，”他解释道。“如果你回顾历史上的大多数泡沫，比如科技泡沫，就会发现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科技真的很重要。互联网真的很重要。人们过度兴奋了。我们是否正处于投资者整体对人工智能过度兴奋的阶段？我的看法是肯定的。人工智能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最重要的事情吗？我的看法也是肯定的。”
这种脱离现实的期望，也反映在与人工智能相关的人形机器人上。最近iRobot的联合创始人、著名机器人专家罗德尼·布鲁克斯表示，向人形机器人初创企业投入数十亿美元的投资者正在浪费他们的钱。因为人类的手极其复杂，拥有大约17000个专门的触觉感受器，任何机器人都无法与之匹敌。虽然机器学习彻底改变了语音识别和图像处理，但这些突破建立在数十年来用于捕捉正确数据的现有技术之上。
布鲁克斯认为，如今数十亿美元的资金用于昂贵的训练实验，而这些实验永远无法实现量产。
泡沫的历史回声
要理解人工智能泡沫，可以回顾历史：
英国铁路泡沫（1840s）：19世纪40年代英国铁路运输业产生股市泡沫。它遵循一个常见的模式：随着铁路股价上涨，投机者投入更多资金，这进一步推高了铁路股价，直到股价暴跌。这场狂热在1846年达到顶峰，当年议会通过了263项关于成立新铁路公司的法案，拟建线路总长9500英里（15300公里）。大约三分之一的获准铁路从未建成——这些公司要么因为财务规划不善而倒闭，要么在建成线路之前被更大的竞争对手收购，要么最终被证明是欺诈企业，目的是将投资者的资金转移到其他企业。
美国铁路投机（19 世纪下半叶）：1866年至1873年间，美国铺设了35,000英里的新铁路，银行和其他行业纷纷将资金投入铁路建设，铁路得到快速扩张，远超实际需求。当巨额投资铁路的杰伊·库克公司（Jay Cooke and Company）银行倒闭时，引发了 1873 年“恐慌”。但美国最终还是形成了全国性市场和运输体系。
互联网泡沫（1990s）：是20世纪90年代末期爆发的股市泡沫，因为万维网和互联网的广泛应用，许多投资者渴望投资任何网络公司，无论其估值几何，特别是如果该公司的名称带有与互联网相关的前缀或后缀，风险投资很容易筹集，这就导致可用风险资本的分配和新兴互联网初创企业的估值快速增长。2000年泡沫破裂，纳斯达克指数暴跌72%，抹去了泡沫期间的所有涨幅。互联网泡沫破灭后，许多初创企业在耗尽风险投资后未能盈利而倒闭，甚至没有实现任何实质性收入，也没有成品，但幸存的公司（亚马逊、谷歌等）撑起了新一轮科技浪潮。
这个图表分别表示铁路泡沫、互联网泡沫和人工智能泡沫对美国GDP的占比。预计2025年，人工智能资本支出可能占美国GDP的2%，这意味着2025年人工智能对GDP增长的贡献将达到0.7%。
人工智能泡沫和历史泡沫相似的地方在于，大量的资本投入人工智能领域，一些初创公司仅因为名称加上“AI”就能获得数百万美元的估值，各AI公司扩大基础设施建设，增加GPU、扩大训练数据、互相投资等方式，让投资者以为可以得到回报。当企业建设了过多的基础设施，超过了对这些基础设施需求的增长，最终会因为市场预期的下降和无力偿还贷款，而遭受到毁灭性的衰退。
此时，人工智能泡沫开始破碎，会留下大量廉价的基础设施，大部分公司建设的基础设施都因无法实现盈利，最终面临被更大的竞争对手收购。虽然泡沫破碎对经济带来严重的影响，但也会推进未来的技术进步和新的商业模式，就像美国最终会用完所有的铁路、所有的电信光纤一样。
人工智能泡沫的风险与可能性
当前的人工智能泡沫持续增长，泡沫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 估值脱离基本面：如果在未来几年内，人工智能企业无法兑现盈利承诺，投资者的信心会迅速崩塌，资本撤离将引发股价雪崩。很多初创企业依赖风险投资“输血”，一旦资金链断裂，将大面积倒闭。
2. 过度扩张的基础设施：当GPU和数据中心供过于求，可能会重演铁路和光纤过剩的历史。巨额投资沉淀在无法立即盈利的资产上，最终可能导致大规模资产贬值和债务违约。能源消耗、土地需求和冷却设施的长期成本，也可能成为压垮企业的负担。
3. 对整体经济的冲击： 根据摩根士丹利的统计，人工智能行业每年创造了450亿美元，这还是基于虚假的账目。如果行业需要支撑估值，就必须在2030年前实现2万亿美元的收入，这几乎不可能。（《华尔街日报》指出，这超过了亚马逊、谷歌、微软、苹果、英伟达和 Meta 的总收入）
如果泡沫破裂，结果可能类似2000年互联网泡沫，现在各国都将AI作为重点项目，加快基础设施的建设，人工智能领域的投资规模远超21世纪初的任何时期，如果泡沫足够大，可能会是2008年的金融危机的复现。
普通人如何应对泡沫风险？
对于普通人来讲，人工智能泡沫破裂后，就业会受到严重冲击。科技行业人员可能首当其冲，失业潮会让就业市场更加紧张。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后，很多程序员进入到饱和的就业市场，导致就业形势恶化。大学里和计算机相关的新生数出现明显下降，失业者被迫转行。
其次是资产缩水，如果个人投资者在股市、基金、债券中投资科技股，可能会因估值下跌而遭受重大损失。一旦违约潮威胁到银行体系的偿付能力时，会导致整个经济陷入停滞。
伴随泡沫的破裂，经济进一步放缓。科技巨头是当今投资和就业的支柱，如果他们因为泡沫破裂而缩减投资，不仅会直接影响数百万就业岗位，还可能拖累房地产、消费、能源，甚至旅游等行业，产生连锁反应。这一点，在中国的房地产泡沫中已经得到验证，并引发消费信心下滑。
在就业和资产双重打击下，年轻人对科技行业的信任下滑，可能会影响教育和职业选择，未来一段时间内，科技从业人员会进一步减少。
对于普通人来讲，应对的策略为避免过度集中投资单一领域，尤其是高估值科技股。在职业选择上保持弹性，关注具备长期刚需的行业（如医疗、能源、基础设施维护）。理解泡沫破裂后的机会，就像互联网泡沫后的谷歌和亚马逊一样，人工智能领域最终会留下真正有价值的公司和应用。
结语
人工智能是未来的重要方向，但是当前的市场热情与现实回报存在巨大落差，这时泡沫可能已经形成，而它何时破裂，取决于资本信息的临界点。
对我们来说，关键在于，既要看到人工智能泡沫带来的风险，也要理解泡沫破碎后可能留下推动未来发展的基础。换句话说，人工智能的未来并不会因为泡沫而消失，但其历史发展道路注定比今天的叙事更加曲折。
当人工智能泡沫破裂后，下一个泡沫是什么？比特币？
参考文章
1、I talked to Sam Altman about the GPT-5 launch fiasco：https://www.theverge.com/command-line-newsletter/759897/sam-altman-chatgpt-openai-social-media-google-chrome-interview
2、There isn’t an AI bubble—there are three：https://www.fastcompany.com/91400857/there-isnt-an-ai-bubble-there-are-three-ai-bu
3、OpenAI Teams Up With Oracle and SoftBank to Build 5 New Stargate Data Centers：https://www.wired.com/story/openai-oracle-softbank-data-center-stargate-us/
4、Are We In an A.I. Bubble? I Suspect So.：https://gideons.substack.com/p/are-we-in-an-ai-bubble-i-suspect
5、Pluralistic: The real (economic) AI apocalypse is nigh (27 Sep 2025)：https://pluralistic.net/2025/09/27/econopocalypse/
6、‘Dot-Com Bubble 2.0’ could burst at any time：https://www.reddit.com/r/technology/comments/1ni2qiq/dotcom_bubble_20_could_burst_at_any_time/
7、‘Dot-Com Bubble 2.0’ could burst at any time：https://marxist.com/dot-com-bubble-2-0-could-burst-at-any-time.htm
8、Nvidia adds more air to the AI bubble with vague $100B OpenAI deal：https://www.theregister.com/2025/09/22/openai_nvidia_chips/
9、The AI bubble is the only thing keeping the US economy together, Deutsche Bank warns：https://www.techspot.com/news/109626-ai-bubble-only-thing-keeping-us-economy-together.html
10、The AI bubble is the only thing keeping the US economy together, Deutsche Bank warns | When the bubble bursts, reality will hit far harder than anyone expects：https://www.reddit.com/r/technology/comments/1nqydkg/the_ai_bubble_is_the_only_thing_keeping_the_us/
11、Famed roboticist says humanoid robot bubble is doomed to burst：https://techcrunch.com/2025/09/26/famed-roboticist-says-humanoid-robot-bubble-is-doomed-to-burst/
12、The AI bubble is the only thing keeping the US economy together, Deutsche Bank warns：https://www.techspot.com/news/109626-ai-bubble-only-thing-keeping-us-economy-together.html
13、The AI Bubble grows Ponzi Scheme Symptoms：https://www.ai-supremacy.com/p/the-ai-bubble-grows-ponzi-scheme-symptoms-to-meet-compute-demands?utm_source=post-email-title&publication_id=396235&post_id=174595316&utm_campaign=email-post-title&isFreemail=true&r=7wg20&triedRedirect=true&utm_medium=email
14、维基百科-郁金香狂热：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AC%B1%E9%87%91%E9%A6%99%E7%8B%82%E7%86%B1
15、维基百科-日本泡沫经济：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97%A5%E6%9C%AC%E6%B3%A1%E6%B2%AB%E7%BB%8F%E6%B5%8E
16、维基百科-美国互联网泡沫经济：https://zh.wikipedia.org/wiki/%E4%BA%92%E8%81%AF%E7%B6%B2%E6%B3%A1%E6%B2%AB
18、维基百科-NET炒作泡沫：https://zh.wikipedia.org/wiki/NFT
19、维基百科-ChatGPT：https://zh.wikipedia.org/wiki/ChatGPT
20、Mark Zuckerberg on Meta’s new Ray-Ban display glasses, the AI bubble, and superintelligence | ACCESS：https://www.youtube.com/watch?v=23FyskyFoP8&t=4119s
21、Sam Altman：https://blog.samaltman.com/
22、Will data centers crash the economy?：https://www.noahpinion.blog/p/will-data-centers-crash-the-economy
23、Railway Mania：https://en.wikipedia.org/wiki/Railway_Mania
24、Wiki- Dot-com bubbl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Dot-com_bubble
25、市盈率：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B8%82%E7%9B%88%E7%8E%87
26、Honey, AI Capex is Eating the Economy：https://paulkedrosky.com/honey-ai-capex-ate-the-economy/
